• 2005-10-29

    乌干达

    Tag: afrika

    温瑞安《天下有敌》里有个捕快,又黑又扎实,少说话,多做事,外号“快腿旋风”,大号就叫乌干达。当然,温瑞安喜欢给他的人物起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老中青、黎巴嫩、龙舌兰……不过乌干达,却是这些或英雄,或狠毒的角色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像他的名字一样。

    这个叫乌干达的国家则在肯尼亚的西南边,中间隔着一个著名的维多利亚湖。似乎非洲的地理大发现都发生在维多利亚时代,什么维多利亚湖、维多利亚大瀑布都以她为名,不知道的以为在一起,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

    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机场就在维多利亚湖边的恩特贝,从空中降下来,让人有错觉是降到了湖里,但随着机身一震,终于知道是落到了实处。

    要说起名气,乌干达的名气就在于曾经的血腥:连绵几十年的内战、杀人如麻的独裁者、烧死百人的邪教、绑架上万小孩的叛军……

    但乌干达也有其美丽的一面,这里有白尼罗河的源头,也有游客不多,安静的野生动物园。乌干达的首都坎帕拉是个山城,街道拥挤,房屋破烂,远不如内罗毕,但却有一种闹哄哄的欢快,傻乎乎的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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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闹市区东拐西拐,一个很闹中取静的地方就是乌干达的王陵。乌干达从前分成六个王国,最大的叫布甘达,历代的国王都葬在这个宏大的茅屋里,他们的妻子们在这里守墓,身着黄色制服的人则是御前侍卫首领的后裔,在王陵,一切都是世袭,祖先看守王宫,后代就看守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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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帕拉的天气比内罗毕热许多,同阳光下的绿城内罗毕不同,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黄色,街道上黄色的土、黄色的王陵、黄色的房屋、黄色的印度大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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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躲开热浪滔天的黄色,最近的就是到维多利亚湖。维多利亚湖边有个酒店,进可航行,退可垂钓,可惜没在这里住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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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这里的乐子似乎还不止在水边玩耍,尽管马场有点小,但稍微骑上一会大概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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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没在这里住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有军政要人住着,房间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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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维多利亚湖,也可以上白尼罗河源头的金架去。尼罗河的发源分两路,乌干达发源的叫白尼罗河,埃塞俄比亚发源的叫青尼罗河,在苏丹首都喀土穆交汇,然后流向红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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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已经过去许久,但在我记忆中,乌干达的那一抹黄色仿佛还在眼前一样。

  • 2005-10-28

    后视镜

    小时候曾听说过掰奔驰前面的标志卖钱的传说,据说能卖到上百,而劳斯莱斯前面的小银人更是传说中的传说,价值在千元以上,可惜,这些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惹得我每每在奔驰前面流连忘返,想要掰那个亮闪闪的圈圈。

    而到了非洲之后,发现汽车配件黑市的生意十分火爆,在这个黑社会不发达的地区,普通人想要在这上面发点小财实在很简单,轮胎、油箱盖、后视镜都是不错的商品,其中,尤以容易卸下来的后视镜(注意,是那面镜子,而不是那个金属框)非常好卖,搞得非洲很多车主都把车牌号喷在后视镜上、前盖上、后盖上、顶盖上……最后车子就变成了满是涂鸦的牛叉艺术品。

    但后视镜还是不停地被盗。每次出门不带个司机就心中不安,当然,据住在尼日利亚的朋友说,他们那里出门带司机并非为了后视镜,而是外国人自己开车会被不停“碰瓷”,那里民风凶悍,动不动拔出AK47把你打的像个筛子,被“碰瓷”了还不只有认了。

    除了带司机,停车时花十先令雇个小黑孩什么的给你把车子看着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每个停车位都会有一个小黑孩,算算吧,这个停车看守的非正规职业在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地方能养活多少人。

    其实说的再玄,我也从没遇到过后视镜被抠的事情,一直万分遗憾,不过坦桑蓝今天跟我讲,她在坦桑被抠过两次后视镜,将达累斯萨拉姆丰田配件店里仅存的两块prado左后视镜包了一个圆。

    第一次,其实并非是被偷。她讲是在去坦桑尼亚和肯尼亚交界的阿鲁沙的路上,速度差不多是六十,一个迎面走来的黑人突然一拳砸在她的左后视镜上,停下车来一看,镜子碎了,而人也已经没影了,几百公里只好用一个后视镜将就。实在不知道那个哥们存心把自己的手弄伤干嘛。

    第二次是在达累斯萨拉姆市区,一个小黑孩在她车窗下要钱,没要到就把手指搭在镜子边缘的缝隙上,一起动,镜子自己就掉了下来,完成了她尽扫达市prado左后视镜的壮举,再丢就只有等丰田店跟日本订货或者找个小孩,跟他订一个prado左后视镜,反正这种车并不难找。

    似乎坦桑尼亚的配件盗窃比内罗毕严重许多,有个在那里工作的同行有次喝醉了,在车里睡觉,结果一群人围在他的车边,下轮胎的下轮胎,拆配件的拆配件,好在有人发现,把贼惊走。被摇醒后他说,是觉得有点吵。

    说起跟小偷订货,我一直想在内罗毕的小偷市场订一台莱卡相机,但想到用这种牛叉相机的人并不会那么不小心,说不定等到我回国都没货,而小偷要被警察抄了把我供出来企不是很得不偿失?这才就此算了。而小偷市场有现货的东西我往往看不上眼,如此就从来没在那里买过东西,我也可以骄傲地说,我并没有成为销赃渠道的一环。

  • 凯伦在内罗毕西南郊,这里原来是《走出非洲》作者凯伦·布利克森的咖啡种植园,后来凯伦离开肯尼亚,回到丹麦,她的种植园卖掉后变成了大大小小的住宅,就成了凯伦。

    呼啸荆棘的名字有些争议,呼啸山庄是Wuthering Heights,意思确实是呼啸,而呼啸荆棘却是whistling thorns,要比光读起来就觉得朔风野大的wuthering heights轻松许多,但我还是喜欢呼啸荆棘这个名字,它总让我想起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和他们被诅咒的爱情,多么美丽的故事啊。

    从内罗毕市区出去,凯伦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但呼啸荆棘却往往要走一个钟头,它们中间,隔着一座恩贡山。

    恩贡山在马赛语中的意思是拳头,握紧拳头,顺着手背,手指和手掌接壤的关节高低不平地突起。小时候,为了记住月份的大小,往往顺着这些关节一个个数下去:“一月大,二月小,三月大,四月小……十一月小,十二月大。”

    凯伦小时候可能也这么数过,在《走出非洲》中,她就如此描绘过恩贡山,高高低低,从一月到十二月,仿佛握起的拳头。大学里不知在哪本书里曾看到过一段描写情人相互亲昵,“从一月吻到七月”,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这是创造世界记录的一吻,实际上是把情人的纤纤素手吻了一个遍。

    恩贡山在凯伦西边,凯伦的咖啡种植园本有六千英亩大,但后来不断变卖,土地也分割成了今天一个个的院落,成了一个宁静安逸的居住区。

    从凯伦顺着Langata road走,绕着内罗毕国家公园向西,经过两个小镇子,天上的白云压得很低,在高坡之上,远处的平原一望无际,泛黄的地平线。

    恩贡山其实很小,也不高,在车上几乎感觉不到在上下坡,只有偶尔窜出的自行车在巨大的云块下朝你飞奔而来时才有些感到地势的起伏。

    呼啸荆棘就在恩贡山的西边,最东边是一块牧场,荆棘围绕着一座红顶的房子,是主人的宅子;红顶房子西面是一块平整的草场,几乎一里见方;草场再西面,就是一个带游泳池的小院子,没有围墙,没有篱笆,只有一圈荆棘围住,小院子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客人。

    呼啸荆棘最好的地方不在它的咖啡,而在于从这里可以安逸地观看恩贡山,草原上突起的一对拳头。主人是对欧洲夫妻:一个荷兰人一个英国人,两人从英国一路转到非洲,到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于是定居下来,经营出这么个牧场,也对外开业,两只剁掉尾巴的牧羊犬四处闲走。

    在呼啸荆棘看恩贡山让人觉得天大地大,四下里根本没人,也没有什么建筑,叫人不知道身在何处。有部电影叫《Nowhere in Africa__无处为家》,我一直想看,片子里说不定就有这么一种感觉,天苍苍野茫茫,而我只有一个人。

    而在凯伦看恩贡山和呼啸荆棘的感觉就不一样了,那里至今保存着一座凯伦故居,房子不大,我想凯伦那时候可能并不太喜欢热闹,不然会建一个巨大的宅子,天天晚上开party,客人们都开着小飞机,降落在旁边的草坪上,喝醉了的留宿,没醉的就坐上飞机看夜景,但她的家却只有一个书房、一个餐厅、一个客厅和两间卧室。

    在房子外面的屋檐下坐着就可以远远地看到恩贡山,在层层迭迭的树上面握起来的一个拳头,比呼啸荆棘的苍茫要文静了许多。

    故居附近十分安静,各户都有巨大的院落,四周高高的围墙或篱笆,浓密的植物生长在墙上,像浓密的绿云,完全看不见院落里的情形。

    顺着高高低低的道路不远,有一个喝茶吃饭的去处,Karen Blixen Coffee Garden。这里以前好像是凯伦的Swedo咖啡公司的所在,还有一个近百年历史的Swedo House,有一次在里面请使馆吃饭,长长的桌子从熊熊燃烧的壁炉一直摆到吧台。

    这里有两块院子,但是Goodman在哪边哪边就会坐上客人,另外一边就只剩下蝴蝶和追逐的小孩。

    Goodman有一副深沉的嗓子,唱着超重低音的爵士乐。他和在蒙巴萨收养的一个乞丐及三个儿子组成了一个乐队,乞丐吹小号,三个儿子一个吉他一个键盘,另一个打鼓,每周在Garden表演两次,上一次去看到他的乐队又加了一个年轻女孩。

  • 据说,当年欧洲人刚到北美的时候,与印第安人交易,最受欢迎的东西并不是镜子、钟表这类标志着现代文明的好用产品,而是能给印第安人带来前所未有沉醉效果的烈酒,恨不得拿出所有皮毛来换。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北美的茫茫平川、皑皑雪山仿佛无穷无尽,我虽然没去过,但能想象这种景色给人带来的兴奋感觉,兴奋了可不就想引马狂奔、高歌痛饮嘛。酿造烈酒从来就是高度文明的专利,印第安人没有的干活,见了不狂喜才怪。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天然去雕装饰的印第安人喜欢的东西八成都是人类天性使然,现代文明虽好,但节奏太快,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high?

    所以只有在现代文明侵蚀较少的地方才有这种全民一起high的文化,昨天在《经济学人》上看到一篇“吉布提的阿拉伯茶”,很有意思,讲红海岸边、埃塞俄比亚跟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夹缝中的吉布提居民全民high一种叫阿拉伯茶的软性兴奋剂,颇有卡尔维诺小说里的荒诞感觉。想起本来有一次出差去吉布提的机会,后来改到卢旺达,就一直没上红海看过,但还是对这个一穷二白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向往。

    阿拉伯茶可以嚼可以泡,能带来跟肾上腺素差不多的high感,让使用者更加健谈、清醒和平易近人。其味枯燥无聊,可以败坏食欲,长期使用会轻微上瘾,不过也有引发心脏病、焦虑和偏执妄想之虞。

    写这篇文章的哥们说,每天下午,吉布提的公共生活彻底停滞,大部分男人和一些女人会在家里、街上或者办公室的地板上咀嚼阿拉伯茶的嫩叶,他们能把嚼碎后的叶子像个高尔夫球一样卷成一团含好几个钟头。每天中午,运阿拉伯茶的飞机从埃塞俄比亚抵达,所有人就会排起队来购买,在下午要做点正经事纯粹痴心妄想。

    作者说,在吉布提找房子住千万不能找喜爱阿拉伯茶的房东,他们往往答应的好好的说要帮你扫地、装空调和找家具,而这些承诺每每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无法兑现。

    居民们回忆说,最近曾有那么一次,阿拉伯茶的供应中断了,随着药效彻底从身体中消失,吉布提男人们终于开始盘算诸如粉刷家里墙壁等俗务,但就在此时,供应又突然恢复了,诸多宏大计划便又彻底搁置。

    吉布提是个弹丸小国,七十来万人口,经济水平在世界上倒着数能排上号,资料上讲那里百分之九十五的农产品和工业品靠进口,百分之九十的建设资金靠外援。因为原先有去吉布提出差的计划,曾跟一个从驻吉布提使馆来肯尼亚的信使吃过一次饭。他说吉布提没矿、没油、没地、没树、没草、没水,到处都是火山岩,根本没法种庄稼,只能小规模的放放羊,还热的要命,什么玩的都没有,他们一天到晚穷极无聊,只好到海滩上去捉螃蟹,现在想起来,退潮的时候吉布提人都在high,肯定没人来跟他们抢螃蟹,有满海滩的螃蟹可拣,也算苦中作乐。

    就算吉布提经济落后,其阿拉伯茶流通的高效率也绝对是经济的亮点之一。吉布提的海岸线凹进来一个很深很窄的缺口,有机场的首都吉布提市在东边的海岸上,每天,小船都会飞快地把空运来的阿拉伯茶送到对岸,而像衣服、食品这种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每周只会用慢船运两趟。

  • 2005-10-25

    赤道

    Tag: afrika

    可能是因为在北半球出生,在位于南半球的内罗毕,我从来无法辨别方向,在北京的时候往往能顺口说出的东南西北在这里通常都要想很久,犹豫再三说出的还是错误答案。

    辨不清方向很让人头痛,恼羞成怒后就开始怪到地球磁场的头上,圆圆的地球拥有两极,赤道在中间隔断,旋转的地核为地球形成电磁场;人类、鸟类、鲸鱼都多少靠磁场来定位,既然磁场不可靠,就只有靠地表的标志定位,而在内罗毕,当只有地标可用时,我仍旧两眼一抹黑,大概南半球的地球磁场跟北半球的确有些不同。

    地球磁场有个很好玩的现象,在浴缸里放满水,再拔下放水的塞子,由于地球磁场的缘故,北半球浴缸里的水就会顺时针旋转,慢慢漏光,而在南半球,水则会逆时针旋转。但在赤道线上,水根本不转,静静地漏光。

    内罗毕位于赤道以南,而肯尼亚在赤道以北仍然有大片土地,我第一次从南向北跨过赤道是去年上赤道以北的Bogoria湖玩的时候。Bogoria位于赤道以北约80公里,以温泉和火烈鸟聚集的纳库鲁湖干涸时迁移到此的火烈鸟而知名。路上就要经过赤道,Sussie便在告知赤道位置的路牌下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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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ssie的工具很简单,一个底部钻孔的小塑料盆,下面放一个小塑料桶,装上污浊的水,再拣一根小木片,向游人展示简单的地球物理知识:旋转的水。要价100先令。

    在肯尼亚,赤道以南的风景比赤道以北美丽许多,大裂谷造就了赤道以南高低不平的地形,山峦在裂谷边缘隆起,可以眺望裂谷内的一马平川与突兀山峰,星光闪闪的湖泊点缀其中,很多地方可以看到形状奇怪的云像龙卷风一样连着地面,一直接上天空。在大裂谷里我多次经过这种直接地面的云层,感觉像在浓雾里行车,一向开车很猛的Francis都会把车速降低,小心翼翼地前行。

    可一旦过了赤道,风景却全走了样,再没有起伏的茶园,高耸的杉树和云雾中的山地小镇。毒辣的日头加上看不到边的荆棘,一人多高的蚂蚁山在红色的土地上突兀而起,大块的岩石形状诡异,看得人眼睛生痛,像是走进了地狱。赤道以南有个地方叫地狱之门,安吉丽娜·茱利同志的《古墓丽影二》就曾在那里取景,也许穿过那道门,终点就在赤道的北边。

    Bogoria也像旅途一样乏味,温泉散发着硫磺的气味,四处都是火烈鸟的死尸,我去的时候似乎季节不对,湖里全是白色的小火烈鸟,数量也不多,比起来,纳库鲁的火烈鸟已可以说遮天蔽日了。

    毒辣的日头似乎也妨碍了肯尼亚人在赤道以北的种植业,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剑麻和菠萝,四散吃草的牛羊看起来同样无精打采,在裸露的土地上四处寻找草根。往北走,距离沙漠越来越近,土地、空气都非常干旱,或许可以解释这种光怪陆离的景致。

    因为干旱,肯尼亚北部的自然保护区和南部有巨大的区别,动物种类有些不同,和南部动物散落各处的马赛马拉等地不一样,在北部要看动物就要到河边,动物会来饮水。当然,再往北,就没什么动物了,最北边,有著名的图尔卡纳湖,或许和纳米比亚的景色差不多吧。